整个世界正在发生一次意义重大的转向

日期:2026-03-15 16:44:32 / 人气:7



在《老友记》第一季第一集的结尾,瑞秋剪掉了所有的信用卡,决定开始独立生活。莫妮卡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,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:“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! It sucks. You're gonna love it!”(欢迎来到现实世界!它糟透了,但你会爱上它的!)

我上大学时,是从这部剧开始理解城市的。那时候,农村孩子把大学当成中转站,辅导资料除了课本,就是《老友记》和冯小刚早期的电影。我先是下载盗版看,后来借来一套光盘,反复播放。每一次看到瑞秋和罗斯终成眷属,都感动得泣不成声。很久以后我才明白,编剧设置那么多障碍,只是为了赚取观众的眼泪。

年轻观众不懂剧本的套路,这种“不懂”其实是一笔宝贵的财富。正如诗人沃尔科特引用的托马斯·特拉赫恩的话:儿童是“蹦跳的珠宝”,一旦学会了世界肮脏的手法,就不再是了。

《老友记》整体上是诚挚、饱满且有力量感的。我相信一代又一代年轻人会抓着它,作为进入成年人世界的拐杖。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爱上真实世界,它的糟糕似乎永无止境。人们爬着爬着就倦了,还没来得及爱上它,就忘记了爱是什么。这情有可原。

但总有人会爱上它,凭的是不屈不挠的理智与情感。一代人中,总有少数人会成熟起来,离开“对坐着互相听呻吟”的群体,继续向前,向高处去。

前几天和两位朋友聊起“成熟”。我们曾探讨过相知相守之难:“得大家都足够成熟又足够天真,才能长长久久地相互珍惜和陪伴。”这次的话题是贾宝玉。我说:“他拒绝成为贾政,这是勇敢和清醒,但他终究没有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。”

朋友问:“中年贾宝玉是曹雪芹吗?”

我答不上来。感觉曹雪芹终究是避世的状态,这可能抑制了他的成熟。于是我们讨论起成熟的定义:是社会化吗?是人格的完整吗?

我想起一段精辟的论述,但决定自己编一套:“我理解的成熟,就是充分社会化,但不失去自己身上最宝贵的品质。没有社会化,会变成盆景,类似贾宝玉;只有社会化,会变成‘登’(指圆滑世故的人)。”

“成熟,就是以持之以恒的‘以卵击石’,永远受伤,永远失败,永远不承认失败。”

朋友又问:“那是不是进入过社会化又抽离才算成熟?比如李叔同。”

李叔同当然是成熟的个体。在过去百年里,他是最让我感觉不孤独的中国人。他的生命经验里没有“成功”,这才是最难的。谁能忍住不去“成功”呢?

我们聊起“社会化”的定义。我认为社会化不等于“登化”,而是指面对真实世界,履行自己的义务,尽量拓展行动与生长的空间。判断一个人是否社会化,不能只看表面,要看他以何种态度面对世界和自己。陶渊明隐居不是拒绝生长,那是他反复出仕后的最不坏选择。反倒是那些“登”们,机械地融入轨道,才是拒绝成长,回避责任。

回望来路,我发现所有的成长都来自承担的几份“无限责任”,比如对孩子和对写作。常常左支右绌,委屈孤独,但又能跟谁说呢?归根结底,这都是自己的选择和道路。整顿之后,继续出发,直到它们给予的回报远超我的付出——那一刻,我知道我爱上了真实世界。我在城市与田野穿行,不是为了索取,而是为了不失去,而最终我将得到。“步入虚空,被空气承接。”

沈从文说过:“作者的生命是有分量的,是成熟的,这分量或成熟,又都和痛苦有关,不仅仅是积学而来的!”他指出了谁担负谁的问题:最终只能是个人去担负世界。如果没有愿意担负世界的个人,就不会有创造、繁荣、公平与道义。我相信这个。

每天看新闻,我感到整个世界正在发生一次意义重大的转向。可以用几个高频词概括:“草台班子”“不装了”“演都不演了”。英语网络上有个热词FAFO(Fuck Around, Find Out),意思是自己作死自己负责。它们共同反映了世界秩序与现代文明深处的水文变化。

这个世界无力再负担那些曾经流行的大词了。西装革履者撸起袖子,一样耍流氓、下黑手。如果说过去几十年的世界是一场布景精美、剧本考究的舞台剧,那么现在幕布被扯掉了,露出了后面摇摇欲坠的支架。短时间内,它不会重新文雅,只会更粗俗、更赤裸。

从很多方面看,这是一种倒退。但我感到一种松快,因为语言与现实的距离缩短了。哪怕残忍,也是各自承担。既然远方的话语无法拯救近处的苦难,那么话语的凋落又有何可惜?

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”在荒凉的大地上,那些还没有倒下的,不是看得更清楚了吗?

欢迎来到现实世界。

作者:富联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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