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难里的微光

日期:2026-03-10 15:45:53 / 人气:4


这期节目,我们想聊一支从疫情中走出来的民间救援队——微光救援队,以及它的队长黄博文。

如果你有印象的话,我们在这一季第17期也做过一期关于救灾的选题,讲的是卓明灾害信息中心,和它的创办者郝南的故事。在这种紧急的时刻挺身而出的故事总是很打动我们。他们都曾经付出时间精力,去到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身边,而在如今的环境里,也都面临着转型的挣扎。

六年前,微光救援还只是一个临时组织;六年后,他们已经拥有完整架构、专业资质和水域救援成绩。此时此刻,和卓明一样,他们也站在转型的十字路口:钱从哪里来?人怎么留下?未来往哪走?

这是一场关于理想、现实与消耗的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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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灾到救援

微光救援队成立于2020年武汉疫情期间。最初,它只是一个临时组织,负责运送物资。那段时间,队员们往返于医院和社区之间,完成高强度的物资调配工作。随着资源不断滚动、信任逐渐建立,队伍在一个月后正式成形,从松散的志愿协作转向更稳定的组织结构。

最初的工作更接近“救灾”——也就是赈济。救灾面对的是群体,是大范围的物资输送和覆盖,比如口罩、发电机、食品和消杀物资。

但随着实践深入,队伍逐渐转向“救援”。救援针对的是具体个体的生命风险,需要技术操作与风险评估。在湖南平江、河北涿州的水灾中,微光开始真正参与开船涉水、转移被困群众等任务。通过这几年的学习,不停的考证,不停的训练,和每一次救灾总结经验,队伍开始慢慢地专业化。

微光救援队的队长黄博文在与放晴早安的对话中介绍到:

比如说24年。24年七,7月份我们在湖南平江。还有23年的8月份在河北的涿州这些水灾。它都属于救援。水淹得很高,有三米多、四米多、五米多的地方。这个现场情况是很危急的,他们也在里面困了两三天了也没吃饭。有基础病的人就会有生命危险。有的人他出不来,没吃没喝在里面。这个时候我们就得开船把他们接出来。情况复杂的时候就需要更复杂的技术:开船的技术,涉水的技术,包括要调查它里面有多少人,以怎么样的方法把它救出来,这都是这属于救援。

从热情到纪律

救援和救灾不同,是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。于是,他们开始建立选拔标准。队员需具备国家职业资格证书、红十字会救护员证书等,并通过实习期和出勤量考核才能转正。热情不再是唯一标准,能力与纪律变得同样重要。队里有些年纪比较大的老兵志愿者,经验丰富、体能也不错,但有时候会很执拗。尤其在现场,一旦判断和指挥不一致,就容易冒出个人英雄主义。

“比如说我们有个队员,他是一个退伍的老老军人,也非常热心。我们24年7月份在湖南平江,它是一个内涝嘛,内涝洪水。当时水是有五米深。我就提前要求大家配备了每个人自己消毒洗消的装备。比如说我们从洪水里面出来,洪水是很脏的。我就要求大家配备了皮肤药以及硫磺皂。(那时候)眼看着,我们已经干了一个通宵,加一个上午了,看到他身上起疹子了,我说你去洗消一下,不要。他就上头了。他就不,他还要去干活。很难劝的。”

一次完整的行动

黄博文详细讲述了湖南平江水灾的一次行动。从接到消息,到组建队伍、装车出发,再到现场分组、探路、制定计划,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。现场缺装备、缺干粮、通讯不稳定,没有固定住宿点,队员只能在车上或地上休整。

行动组负责技术救援,后勤组保障饮食,行政组记录信息并撰写行动报告。行动报告包括时间、地点、人员分工、装备使用和现场情况,用于复盘和总结。

在这水灾中,黄博文给我讲了一个细节。那天凌晨三点,他们去转移一户被困家庭。水已经漫过二楼,整栋房子几乎被淹没。按照流程,被转移人员必须先穿好救生衣,确保不会落水。但当时他们只带了五件救生衣,而那一家有六口。

一家人陆续上艇,等到最后一个大概十岁的小朋友时,救生衣不够了。队员请求家人脱下一件给孩子,可没有人愿意。恐惧之下,每个人都本能地想先保证自己安全。而救援队也有一条铁律——救援人员的装备绝对不能外借。救援优先级永远是:先保证自己,再保证队友,最后才是被救者。当规则遇上人性,当恐惧碰到责任,现场的每一个决定都变得异常艰难。

“那个情况就是他们不脱就是你。我们只能冒险说把他的孩子接出来,因为你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。刚好他小孩从二楼上面有一个顶棚,小孩踩着顶棚,我们把他接出来。刚好他翻下来的时候顶棚垮了,小孩就掉到水里了。马上这个时候我的三个队员马上跳到水里面,就是把他拖起来。发生这么一个情况,现场是没办法预料的,你必须做出取舍。很多东西很难说。很多是人性问题。我们的队友基本上还行,就基本上没有不会去做那种很傻的事情。因为都是几个人,一组不会说出现什么问题,大家会互相提醒,会互相保障。”

救援之外的现实摩擦

连续作战的几天里,队员们几乎没有停下来。中午抢到盒饭,大家就在临时空地上休整一个小时。没有宿舍,也没有床铺,有人直接躺在地上,有人窝在车里,抓紧时间眯一会儿。时间一到,下午的新任务又来了,换个点位,继续下水、继续转移。

到了第三天的傍晚,指挥部通知可以开始抽水排水,说明大部分被困人员已经转移完成。救援进入收尾阶段。他们去指挥部报到,逐一汇报救援人数、物资捐赠情况、具体点位和完成的工作内容,确认无误后,才算正式撤离。而撤离的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。阻碍并不是洪灾,而是人。

“我们是休整了一晚上,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出发的出发往回撤。我们从当地收费站出来,人家是不收费的,默认是不给你发卡的。但我们武汉的收费站,他就要收费。我的队员跟他们吵起来,然后我就直接付了钱嘛。按照政策救灾的车辆确实是不收费的……反正钱也给了,后来也不了之。原来有很多队伍会把这种事情闹到网上去,我不想那么干。”

“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吗?”

“对经常发生。”

“看你队伍给自己定义是什么一个风格,我觉得我们是比较低调的,就是把事儿做完了就行了。你不要过于出风头。我们叫微光,躲在暗处。这个事情没必要跟别人弄到网上面去,也就几百块钱。但是怎么说,你的队员会有一些人觉得,我做的事情是在奉献,我在做公益。结果收费站还收费?有的人就会不服气嘛。其实做计划的时候,这些是要做好的预算是要做进去的。”

转型与商业化探索

说到转型,黄博文讲得很坦白。到目前为止,微光救援队没有接受过任何政府固定资助。所有的支出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。而这些钱不是小数目。从2020年到现在,他个人几乎每年都要为队伍投入二三十万。油费、装备、保险、房租,一笔一笔加起来,是持续性的消耗。黄博文学美术出身,会在剧组做美术指导。创立微光的这些年,一直是入不敷出,他和我讲,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掏钱,自己也要生活。所以他们不得不认真讨论“商业化”这件事,希望可以让队伍有造血能力,能够健康地活下去。大家用业余时间去找项目、接工作,为队伍创造收入。

在黄博文看来,商业化反而带来两点好处:第一,相对自由,不受过多限制;第二,可以真正帮助队员的生活。因为队员之间的经济状况差距很大,有人条件不错,有人压力很重,如果队伍能提供岗位、提供工作机会,让大家在付出之外也获得收入,那也是一种支持。如何在公益初心和现实生存之间找到平衡,其实不只是微光在面对的问题,而是很多公益团队都在思考的一道难题。

“以前会筹款,但是现在注册之后就没有了,这两年大家都很穷,所以我也没有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面,或者说用自己的一些关系里面让大家去捐款。”

“注册团队和不太方便进行筹款会有关系吗?”

“有关系,因为你注册之后说白了,以前那种筹款叫做非法募捐嘛。以前我们都会公众号里面写你每一笔钱用到哪里了,我们都会公示,做的比较干净。所以,一直以来大家都比较信任我们。你注册之后,你受到民政局的监管之后,你是要有资质你才可以募捐的。然后这个资质不是太好办,而且涉及到交税,一些手续费,我觉得挺麻烦的,所以这两年我们就没有再募捐过了。”

普通人能做什么

对于放晴早安的听众,黄博文说普通人最重要的是风险评估能力。关注气象预警,理解基本地理环境,掌握心肺复苏和海姆立克急救法等基础技能。这些知识,在关键时刻可能改变结果。

他也提到应急行业中的心理问题。创伤应对没有百分之百治愈,只有概率改善。救援不仅是体力与技术,也是心理支持。

他说他最近正在学习心理学书籍,关注队员状态,提醒他们不要为了证明价值而过度投入。首先要保障家人和朋友的安全,其次才是救援。

“其实普通民众最需要的是学会风险评估。你要学会去看气象,学会去看预警。急救的话,你每个家庭每个人都应该学,我是这么个想法。我也是有一些计划的,包括商业转型上面的一些事,比如说我们会去做一些民众的培训。我觉得这个事情是有意义的。我觉得多关注身边的事情吧,然后去学会风险评估。”

从2020年到现在,微光救援队经历了从临时组织到专业队伍的转型,也经历了迷茫与坚持。他们在灾难中行动,也在平常日子里寻找方向。

或许,微光的意义不在于规模,而在于持续。

在制度与民间之间,在理想与生活之间,有人选择站出来,也选择在必要时退回生活。

感谢黄博文接受我们的访谈。愿我们都能在关键时刻拥有行动力,也能在日常生活中保持平衡。我们下期再见。"

作者:富联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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